2019年6月15日星期六

"明斯基时刻"比"灰犀牛"更可怕?央行行长在预警什么?

从英国脱欧到朝鲜核试验危机,黑天鹅事件在不断上演,同时股市之盛宴、比特币之“郁金香神话”、房地产之泡沫的灰犀牛也频频出现在我们视线,全球金融市场的“明斯基时刻”似乎也近在咫尺。

中国人传统以来,一直是相信“未雨绸缪”,“居安思危”的,所以,谨慎与不冒进是写在中国人血液之中的。而最近,中国财经界涌现出一个热门词汇——“明斯基时刻”,再次验证了这一真理。

10月19日,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在十九大的一个会议上介绍如何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金融风险底线时表示,中国要重点防止“明斯基瞬间时刻”出现所引发的剧烈调整。

"明斯基时刻"比"灰犀牛"更可怕?央行行长在预警什么?

他谈到:“如果经济中的顺周期因素太多,使这个周期波动被巨大地放大,在繁荣的时期过于乐观,也会造成矛盾的积累,到一定时候就会出现所谓‘明斯基时刻’,这种瞬间的剧烈调整,是我们要重点防止的。”

市场对他这一番话的反应是敏感的,港股应声下挫1.9%,可见这个明斯基时刻警告的威力之大,影响之深远……

那么,什么是明斯基时刻呢?

明斯基时刻,源自美国经济学家明斯基的一本书——《稳定不稳定的经济:一种金融不稳定视角》。

明斯基在书中提出,经济有天生内在的不稳定性,经济好的时候,投资者倾向于承担更多风险,随着经济向好的时间不断推移,投资者承受的风险水平越大,直到超过收支不平衡点而崩溃,这个崩溃点就被命名为明斯基时刻。

通俗点来说,就是好日子过久了,人就容易浪费,消费无度就会造成借钱太多,慢慢就资不抵债了,黄世仁开始上门要钱,杨白劳还不起,所以最后两人一块完蛋,而明斯基时刻就是这个资不抵债的时间点。

明斯基于1996年去世,此后他的这一研究时不时地被其他经济学家引用,20年前,经济学家保罗·麦考利最早用这个概念形容了俄罗斯金融危机,之后到2008年美国金融危机这一概念又被重新提及,但相关的讨论多见于国外,对中国而言,明斯基时刻是个很少被提及的新词,那为什么现在会被周小川提起呢?

为什么周小川现在提及?

其实,这正是在表明监管部门对金融系统去杠杆、降债务的重视度。

作为央行行长,周小川对于债务和杠杆的关注不是一两天了。就在10月15日,周小川在华盛顿G30国际银行业研讨会上就特别提到这些话题,而此番也是通过使用“明斯基时刻”来对市场上过于乐观情绪发出警告。

虽然从今年年初开始,中国已经进入去杠杆阶段,M2增速持续减缓,当前已低于9%,整体杠杆率开始出现下降,但企业部门债务占GDP的比较还是居高不下,而且居民部门的债务增长很快。

如果说的再直白一些,这从侧面表明,中国经济总体已经进入了庞氏债务阶段,为什么这么说?

海曼·明斯基(Hyman Minsky)认为,经济长时期稳定可能导致债务增加、杠杆比率上升,进而从内部滋生爆发金融危机和陷入漫长去杠杆化周期的风险。

明斯基给出了债务借贷周期的三个阶段:理性借贷、投机借贷、旁氏借贷(一般翻译为稳妥借贷、冒险借贷、旁氏借贷)。

一旦明斯基时刻到来,资产泡沫破灭,金融崩溃,就会引发经济萧条。

而一个经济体要进入明斯基时刻,必须经历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债务轻微,可以轻易偿本付息。

第二个阶段:债务加大,已经没有能力还本,只能付息。

第三个阶段:进入庞氏债务阶段,失去还本付息能力,只能借新债还旧债。

到了第三个阶段,就随时可能达到一个节点,发生资金链断裂,资产价格下跌,债务崩塌,债务危机到来。

这个节点就是明斯基时刻,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这个节点就是压垮经济的最后一根稻草。

行长大人是否判断,中国债务已经进入庞氏债务阶段了呢,这话行长大人可不敢明说,这话一出,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因为庞氏债务=庞氏骗局啊。

俗话说,人将退休,其言也善,周先生在这里是以其菩萨心肠告诫房多多,再不醒悟就只能阿弥陀佛了。

当然肩扛天下货币政策重任的周先生的警告远不止于善意提醒房多多,而是对中国经济前途的担忧和对经济现状的一种判断。

那么,中国债务整体上是否进入庞氏借债阶段呢,让我们客观分析分析。

发改委官员在10月21日记者会上的观点:

要激发市场各类经济主体的活力,促进民间投资,也是我们工作的重点……

何大主任说,民间投资有三大问题:不愿意投,不能投,不敢投……

央行周先生受人喜欢,因为他敢说实话,这不,发改委官员这番话就是典型的不痛不痒的官话,根本就没有说出发改委应该的工作重点。

什么是发改委当前工作的重点,毫无疑问,是要消除中国发生明斯基时刻的系统性风险的不良经济状况。未雨绸缪,防范发生明斯基时刻这样全局性的金融危机。

如果发改委官员同意周先生的观点,就应该把防范明斯基时刻作为工作重点,这个任务可不轻,因为这意味着中国经济总体已经进入庞氏债务阶段,要消除这个风险就必须彻底改变现行借新债还旧债的经济增长方式……

那么发改委官员是否不同意中国经济已经进入庞氏借债阶段呢。让我们用客观数据说话:

以下数据全部来自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权威数据:

以2008年和2009年大规模4万亿刺激计划为界,中国经济增长由一个贷款推动型增长,转变成借新债还旧债的典型庞氏借债推动经济增长。

看看,数据清晰显示,GDP增速与贷款增速之差从2.5个百分点,到达2009年高峰的25个百分点,意味着GDP增长要靠越来越多的债务来支撑。

如果从债务创造GDP比例来看,更是一波不如一波。

例如从2000年到2005年的5年时间,大约每增加一元负债可以创造1元GDP。

而从2011年到2016年的5年期间,大约每创造1元GDP需要借债2元。这还没有算大量发生的银行表外债务,而在2005年以前是基本没有银行表外债务的。

如果算上表外债务,至少要借债3到4元才能创造1元GDP。

这些数据无可辩驳的证明了中国经济确实经历了明斯基理论所说的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可以还本付息。

第二阶段:不能付本,只能付息。

第三阶段:只能借新债还旧债的庞氏借债阶段。

正是因为进入了借新债还旧债阶段,央行官员才发出明斯基时刻的警告。不过发改委好像不认为这样,还在把鼓励民间投资当重点工作……

那么,有什么例子能说明中国经济已经进入了庞氏借债阶段呢?

全国收费公路的债务和还本付息情况,就是一个生动的事例。

2010年,全国收费公路盈亏基本持平。代表此时还能还本付息。

从2011年开始逐步亏损,从一年亏损几亿,几十亿,到2014年的亏损数百亿,此时还可以说勉强能支付利息。

2015年亏损总额飙升到3000多亿,2016年更是飙升到4170亿,很明显,全国公路只能靠借新债还旧债过日子了。

2017年,交通部还计划投资8000亿,这8000亿投资只能借,而且其中4000亿得首先支付亏损,就是说,即使能借到钱,实际投资额也不足4000亿。

而且,至少得借4000亿,否则就会债务违约了。这就是典型的借新债还旧债的庞氏借债了。

上述例子仅供参考。

追涨杀跌是资本市场亘古不变的法则。时代在变,不变是的人性,人性固有的贪婪在这场金融市场的盛宴中展现的淋漓尽致,想赚取更多与担心错过上车机会总是占据大多数人的心理。虽然他们也在意识到风险也许就在眼前,但是侥幸心里总是认为自己不是击鼓传花游戏的“接盘侠”。

从黑天鹅,到灰犀牛,再到明斯基时刻,诸多经济学家一直创造新的词汇来谆谆告诫市场参与者要理性决策与审慎投资,同时也在给监管当局提醒不要被眼前金融繁荣表象迷惑,过度货币政策宽松会引发更大危机。

行长提示我国可能陷入“明斯基时刻”,是对当前我国金融体系的一次重要警示。换句话说,中国金融整体上不会爆发明斯基时刻,但不代表地方政府、企业、家庭不会爆发。当前我国经济和金融体系中,可能陷入典型“明斯基时刻”的领域有以下几方面:

首先是“僵尸企业”大规模债务违约风险。

“僵尸企业”的首要特点是收不抵支,按照法律和市场原则应进行重组或破产清算,然而由于各地方政府考虑到就业、经济指标等政绩需要,要求地方性中小金融机构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一旦“僵尸企业”进入全面破产清算阶段,势必爆发大规模债务违约,这可能会成为许多地方性中小金融机构的“明斯基时刻”。

其次是部分地区房地产市场价格的持续下行。

我国居民部门债务占居民可支配收入的比重已经达到了90%,占GDP的比例超过了53%,相比欧美国家,虽然我们还在安全范围内,但是仍然很危险。

因为大部分中国人的资产基本上只有房子,也就是说,现在中国的居民杠杆率在安全范围内,主要是因为房子价格在这撑着你的资产,一旦房子掉价,你的资产会快速下降,然后负债率会大比例提升。

房地产市场是中国经济和金融体系的“周期之母”。在本轮房地产上涨与调控周期中,房地产家庭资产配置的金融属性和投机属性,远远超出其居住属性,这才促使中央发出掷地有声的“房住不炒”定位。

特别是在一二线核心城市及其周边地区,在房价快速上涨期,通过首付贷、短期消费贷等高杆杠炒房现象十分普遍,北京、上海等城市非限购的商住房及其周边地区的商品房,成为高杠杆炒房的重灾区。

当前,商住房交易已被冻结,燕郊等地区房价也接近腰斩,近期炒房者断供现象正在扩散。

事实上,历史上海南、温州、鄂尔多斯等地区也曾爆发过房价急跌、炒房者断供的“明斯基时刻”。未来房地产调控政策的重点,整体上需要防止房价过快回落,通过时间换空间的方式,以居民收入稳步增长逐渐消化过高的房价。

同时,防止局部地区房地产泡沫破灭的影响蔓延到整个金融体系,造成房地产市场“明斯基时刻”的到来。

看看深圳、厦门、合肥、南京这几个城市的负债情况,可能会吓你一跳,据统计,这几个城市居民的负债率已经超过了100%,深圳到了144.2%,厦门是163.1%,合肥是122.3%,南京是107.2%,而美国金融危机时,居民负债率在130%左右。因此,明斯基时刻,虽然不会整体出现,但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某个城市,某个群体身上。

最后是影子银行等表外业务风险集中爆发。

在此次金融监管风暴之前,商业银行表外业务处于监管灰色地带,也是资金空转的主要方式。

在过去五年内,银行业总资产规模由2011年末的113.6万亿元扩张到2016年末的230.4万亿元,翻了一番以上;

保险公司资产规模从6万亿元增加至16.2万亿元;

信托业资产从不足5万亿元上升至20.4万亿元;

证券公司总资产规模从1.72万亿元扩张至5.79万亿元,其管理的资产规模则从2011年2818亿元增加到17.82万亿元;

公募基金规模从2010年的2.5万亿元增加到9万亿元,基金专户规模从2012年时不足1万亿元增加到当前6万亿元以上;

基金子公司专户业务从零扩张到当前的10万亿元以上;

期货公司总资产从1915亿元扩张到4746亿元。

如此高速或接近疯狂的增长速度,在全球金融发展史上都极为罕见,资产规模的急剧扩张必然伴随着各种不断攀升的金融风险。一旦刚性兑付打破,风险快速蔓延,也将是影子银行及其关联资产的“明斯基时刻”的来临。

除了上述三个领域,最近互联网金融领域热炒的现金贷、地方融资平台的债务风险等,也可能成为引发“明斯基时刻”的领域。

防范风险 警惕明斯基时刻

当初美国银行过度放贷,当房价下降后,一些普通民众无法偿还贷款,随后食物链上的各大保险、基金、银行等亏损,然后股市大跌,无法偿还房贷的民众继续增多……

随后美国的危机影响到全球。

周小川的话语,很明显意在警告提防“下一场金融危机”来临。

今年以来,以美国股市为代表的全球股市上演“胜利狂欢”,一路蒙眼狂奔,让很多经济学家与研究机构直呼看不懂,一直提示风险与泡沫。但市场不理不睬这些提醒,美股已经创下历史新高同时创下历史第二长的牛市,港股创下2007年以来新高,欧洲和日本股市9月份以来也是暴涨超过15%,在资本市场捡钱的时代似乎已经来临。

“幸福”来得太突然,居安思危者想到了全球股市今年的暴涨与2015年中国“股灾”发生前的情况,何其相似。当时,半年时间内,中国股市也是离奇“暴涨”。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从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到2000 年纳斯达克泡沫,到2008 年次贷危机,资本市场的诸多经典“桥段”总是每隔几年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场景与不同主体间上演。金融市场每隔几年就会提醒我们,全球经济发展总是与金融危机如影随形。

金融市场投资就像“踩在钢丝上跳舞”,刺激与心跳的背后就是风险。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是上策。即使下一轮金融危机不可避免,我们也应该保持清醒,早做准备,减小损失,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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